行人
-
2012-04-08
病里分不清影踪
1, 上海基本上是没春天了,连花开的都赶时间似的,到点了赶紧谢了准备夏天了。据说秋天还是有的,我也深表怀疑。薄的长袖最不实用了,穿不到几天。
2, 下午头痛略好一点,带姑娘出去玩。出门前说了不带秋千,不带脚踏车,实在是拎不动,想想都累。姑娘在家门口还答应,到了楼下就回过神儿来不满意了,一定要秋千,一定要脚踏车,我说带你去坐木马和小飞机吧,下周末再补偿你。可是小孩最不好骗了,下礼拜这种话听都不要听的。后来主动说要去看猫咪,这个我还陪得动,牵着姑娘手往小区另一头走,那边有枯溪、栈道什么的,白桃红桃迎春一路点缀,但姑娘对花花草草确实没兴趣,喜欢捡枯落的柳条手里挥着玩。没到门口,先在一个健身小平台玩起来。作为一个还算年轻的中年人,我也开始对社区健身器械感兴趣了。来了一小姐姐一小妹妹,鼓励姑娘上去跟人一道玩,自己找个能坐着练摆腿的歇着。抬头看见六楼一阳台上两老头对坐着闲聊,仰头能看见他们后脑勺和下巴,两人中间摆着一张小方木桌,上面搁着一把绿色塑料壶,像是装水的。其中一个老头斜坐着,脸朝阳台外。我坐那儿无聊,有点小凉风,有点小感慨。一起玩的三个女孩子,最大的一个三年级,十岁,真是好年纪,上海女孩细长腿的多,让人想起什么花季雨季的形容词,觉得一点儿都不俗气了。看了一会楼上把酒话桑麻,楼下青梅竹马,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,楼上那脸朝外的老头,手老往后耳朵、后脑勺那儿轻搂,这动作不像中国老头更不像上海爷叔啊,仔细一瞧,下巴一丛白胡子雪似的精神抖擞,更不像。对面老头是个胖子,脑袋精光,穿的是牛仔裤夹克衫,这身打扮虽然寻常,可中国老头一般撑不满,总有肥而虚的嫌疑。站起来瞭望一下,还真是俩外国老头,可那阳台上贴的瓷砖,两人中间的小方木桌,头顶上的晾杆上挂着的四角内裤……这就得是本地人么……难道两人对饮石库门么……有点迷糊地牵着已经觉得无聊的姑娘的手,买喂猫的鸡肉肠去了。
-
2012-04-06
活在当下
1, 这是黄秋生的一首歌儿的名字。黄秋生的歌挺难听的,说实话,可是我喜欢,就像听伯爷们说故事似的。
2, 这是我挺纠结的一句话。看样子不难懂,就是不要去理会时空线上较远的事情和任务,忽略各种可能性,用最大的努力保证自己专心致志于眼前。并不复杂难懂,做起来也不难,当压力大到不得不正视的时候,人就能做到这样子,通过有意识的锻炼也可以经常做到,天生大心脏的人随时能做到。至于压力不大的时候人多半都心猿意马,这也是人生的乐趣,整天太认真人容易疯掉。
3, 可是活在当下和中远期的目标或计划的关系如何呢。前述,活在当下往往不是生活的常态,常态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,常态是东张西望,常态是得陇望蜀。活在当下只是个应急状态,是不得不的事情,不是顺其自然,心向往之的事情。
4, 活在当下的时候,心神专注,那种感觉非常好,这是大多数人的共同经验。既然感觉如此之好,为什么不一以贯之,为什么要自废武功呢。我觉得是因为惧怕人生的意义。人生的意义又是太阳又是黑洞,要么太耀眼难以承受,要么太冷峻让之前的哄哄骗骗显得太幼稚无聊。分散注意力是人的自保之心,悬崖下的玩具最好玩,摔下去也不过就是散乱而死,人总要死的嘛,追寻意义反倒会耽误各种寻欢作乐。人生数十年,各种人生导师难免出现在生活的各个拐角里,或积极或消极,或平庸或超拔,或正或邪,或精或蠢,但共同点是都在胡扯。
5, 但人生的意义这问题,总是难免闪现在生活的罅隙里的,虽然人到中年,各种现实问题貌似都比意义本身要重要和好玩。
6, 我也想不明白。
7, 这个问题较为好的回答方式是,先不要回答问题的本身。首先引导提问之人照照镜子,看看自己痴迷散乱的状态,使之惊觉。然后趁他神魂颠倒,告诉他,你这个样子啊,是无法领悟的,说了大道,在你这迷乱的脑子里,也成了胡言乱语,被你拗成了颠倒妄想。所以,先修炼吧,先活在当下吧,你活的像个整个的活人了,不再是扯线木偶了,跟你讲大道,才有意义。
8, 这是很好的方法,哪家喜欢用,一目了然。
9, 但未必这个方法就是错的,虽然它很显然,很容易被聪明人借来行走江湖用。但我仍然倾向于认为,这是一条唯一的,看着笨其实聪明的路。
-
2012-02-06
不想事儿
好久不动脑子了,各种行事几乎是自动化地往前出溜。今天想了想事情,有点烦。顺着往下想,烦恼对应的是什么呢。按书上说烦恼就是菩提,那菩提又是什么呢,那就没完了。今天没想这些天高云淡鸟飞绝的,心里扯的是我最喜欢的家务活:清扫和整理。其实这事情也是没完没了,什么叫清扫和整理呢,从根本上说,清除垃圾是太初级了,清除死角才是,清除死角就涉及到整个居所的设计,设计就要追涉到各种生活意念,各种物与器的功用,各种的各种,就没完了。整理也是一样,没完没了。我没本事想那么远。我想的是,烦恼是什么呢,烦恼就是未打扫的状态,而不是未被打扫的物本身。烦恼对应的是欢喜,欢喜总是越多越好,无限的无成本的欢喜是许多人的真实幻想。但欢喜是什么呢,欢喜就是去除了障碍的状态,而不是被去除的障碍本身。按书上说,烦恼和菩提是一回事。这就反证了神秀的不够确当之处,因为他说的是明镜上有尘,须要擦拭。既然是一回事,擦拭云云就是二分之相,作为薄地凡夫,积累福德资粮,那是很好的。但是分别心如此坚固,想想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一天,也不免感到解脱之难,做人之窘。以我目前的了解,所谓烦恼,就是心里念头太杂乱,东扯一团西摞一堆,无法整理、分类与收纳,散落处处,致使厅堂内无处落脚,触目都是废纸弃墨,生活动线全被扰乱。所谓欢喜,就是反之,器物齐整,书册有序,各适其适,虽然都是速生即朽,但这瞬息间的齐头整脸,就是尘世的安乐美好,与解脱无关,但使人可以歇息。
-
2011-12-25
这个在佛经里早说过了
昨天刚在微博上说,人和人是不可能(真的)沟通的。说完其实有点心虚,因为这个结论太文科了,不像是很经得起论证的样子。今天在洗手间里重看曹天元的《量子物理史话》,找到个七弯八拐的证据。书里说呢,其实不存在什么概率波的塌缩这回事,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,所有的世界都存在和发展着。但是在观测之前,这些子世界在整个坐标系上,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是非垂直的,也就是能互相落下投影。每个子世界可以用这些投影来感觉其他的世界(真像盲人摸象的比喻啊,但更狠,连一只完整的象都没有)。但是,当观测者选择了一个观测结果之后,这个确定的子世界就和其他的垂直而失去任何投影的机会了,此之谓“退相关世界”。看到这儿我就想,这个理论敲打一下就可以论证任何人是不可能沟通的,只要修改成,人一旦对某事某物,或某人确定了某个观点之后,就与其他任何人变得垂直而退相关了。在我身上的例子就是,即时我们同样喜欢或厌恶某事,我也要强调一下我们喜欢和厌恶的理由,显然,还是不同的。显然,水瓶座太容易和这个世界退相关了。
在这儿又得联系一下佛教,“退相关世界”的理论可以作为“坛城”这个概念的一个解释。我真得再重复一遍那个感叹:这些在佛经里早说过了。
这本书有点不好的地方是常常有轻佻语气。比如说到物理学家之间连绵多年的观点之争,总有一种“我和他们可熟了,私底下什么样子,嘿嘿。”这种自来熟的笔法,甚不喜。
-
2011-12-03
睡足了才起床
一早就是个大冬天,生冷发硬。起来洗个热水澡,头脸平整出来,还以为天下太平,看了会儿电影,站了五分钟桩,喷嚏一个接一个来了。遂祭起岁寒三宝:秋裤,毛衣,热巧克力。这就好了,岁寒时节,人要服老。
姑娘起床极开心,大概是昨晚睡得沉熟,今天不用去上学,一觉到了九点才起。起来在被子里笑哈哈了老半天。穿衣服倒是随我,到了毛衣这儿就咕噜下床去了,踩着厚袜子,背起小书包,钻到电脑桌下面去。我用脚踩着她屁股问:你在下面干什么啊?下面传来声音说:我觉得这样很搞笑。
早上家里做蛋挞作早饭,两排蛋挞皮搁在烤盘上,像良渚的泥碗,极原始。姑娘好歹穿上了厚外套,依旧背着小书包,自己端了凳子在厨房里要观摩蛋挞的诞生记。我躲到客厅里如释重负。让孩子跟随自己的兴趣,那才是父母真正的解脱之道。
顺便想了一些事。得出一个结论,人类进化到这个层面,已经可以通过误解来沟通,这是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。
-
2011-11-30
海明威忘记开枪了
拖延症才是人类的日常瘟疫吧。但是其实我还蛮喜欢它的,最近以来。
很久很久以前,没有拖延症的问题。想做就做,不想做也就不做。基本上处在天然的,不需要格物致知的,知行合一的阳明境界里。后来天人五衰,凡事不拖延亦不可得。这个阶段最痛苦,因为拖延症给人的挫折感是伴随着时间递增的,而且是缓慢牢固的,来是重山慢倒,去是愚公移山。病重以后,渐渐无所谓,但是不健康的无所谓,人的活力就慢慢弱了。
近来则有些不同,慢慢又喜欢起拖延症。跟亲近佛教有点关系。
首先,拖延症本身不是问题,它只是问题本身的一个症状,谈不上喜欢或者不,明白了这个,就有了平常心。其次,这个问题其实是特别严重的,拖延症只是其中一个症状而已,我浑身的各种疮毒,多有与之相关。能藉由拖延症去面对它,反过来倒是要谢谢拖延症,当然更要谢自己。
这个问题,其实也就是一句话而已:你不够好,除非你能够完成某事。
这句话理顺了,就是:
1, 真正的你,是个nothing。
2, nothing是个绝对的贬义词。
3, 你可以通过完成一些任务,暂时做个something。
4, 有些人有资格评判你是something还是nothing。
我也不知道这些游戏规则是怎么到我脑子里来的,但是基本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。
所以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拖延症才是疯狂的,那说明大多数人都是真的疯了。就像路上有钞票在飞舞但没有人去拣那么疯狂。我并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,天生的受虐狂。我相信每个人都是天生低俗的,天生爱自己如爱粮食、水和空气的。
所以拖延症的出现,那只说明一件事——我是正常的。
累了。佛教在此处就是海明威那枝忘记开的枪。
-
2011-11-25
例行胡说
真不想再玩微博了,约等于不再大吃大喝了。除非是微博本身变得不再好玩了吧。对我来说,好玩的微博是这几类:
1, 做内容渠道的。正好我关心的事情,有专门的微博营销平台,多半是第三方的,大家各取所需,他得关注,我得内容,比自己上网茫茫地找要有趣多了。
2, 认识的有意思的人。我还没见过比微博更暴露人另一面——人故意暴露的另一面——的网络应用呢。基本上我认识的人上了微博都变得更好玩了。当然这也是网络时代浸淫久了,都是老鸟的缘故,十八摸还用的着教么。
3, 陌生的有意思的人。但这里面有很分明的吸引力法则的示现。一开始会有点茫茫人海,那人,那人,那人,哎呀还有那些,那些,那些人,却在蓦然回首处的意思。但是时间一长,就会发现其实还是比较同类化的。譬如,爱自由的总会遇见爱自由的,爱胡说的总是遇上爱胡说的。总体而言,是谁就会遇上谁,这个规律浮现的时间其实很快很快。
4, 看过他/她书的人,听过他/她歌的人。陈医生啊,迈克啊,黄耀明啊这些。坦白说,亲爱的,港台文艺界人士普遍比内地的更适合微博,他们的微博大部分都是作品与人品的碎片,仍然是他们,仍然是作品。譬如周耀辉。
5, 隔着山的行业里的爱说话的人。就是爱那些听不懂也不想懂的专业碎片,但可惜的是,很多很多慢慢就会消失了碎片上闪烁的亮光,变成不是怎么高明的八卦和吵架。
但说句实话,微博渐渐真的没那么好玩了。
后知后觉喜欢上《广告狂人》。才看了一集半,用很俗的话说,这是一部质感很强的美剧,比绝大多数的美剧更接近电影,当然和它表现的年代、和化妆与布景的关系也很大。《国土安全》是朋友推荐的,一看就喜欢上了。好看在:帅哥美女皆神经,没有一个真正常。《好汉两个半》第九季没了查理,可是我还是看下去,因为我同样地喜欢艾伦,尤其他没了亲哥哥,更孤苦伶仃了。
-
2011-08-24
识字的人
姑娘手里没有不乱丢的东西。天天替她捡识字卡片,倒也趁机认识了一些字。好比:
一.土狼眉,草梦虹长
二.出冬三狼,眉草黄
三.旦九云石短,南喝拼钱分
四.雪女翅,骨夏正
五.外洗九分,旦气小骨
六.巷夏十寸,母立旧禾
虽然无聊,但真不敢掉以轻心。几张纸卡洗两把,就是往事,别处,另一个宇宙,好几个人生。谁敢说造字,真的是游戏。
-
2011-02-06
微博
玩惯了微博,跟博客差异蛮大的。
1, 微博有140字的上限。博客在字数上基本用不完,除非你想在博客上写个书,那也可以写成连载体。
2, 微博随时能写,基本上跟聊天似的,只是对象是不确定的多数,包括僵尸粉,真人粉,随机看到你的,当然这个随机也是经过系统处理的,有意识的随机。
3, 微博对你的念头有强制性的优选。一件事你想多说都不行,140字对绝大多数人的汉语表达能力是个挑战,能写出最要紧的一个两个意见,而且能写清楚,就非常不错了。
4, 能在微博上完成叙事,无论是多小的事,都是门微雕级的手艺。
5, 微博是个无数人同时在线的社区,一呼百应。博客是静态的、被动的,自家一亩三分地。哪怕是名人博,也是如此。
6, 微博是个出段子,出冷箭的地方。四两拨千斤,唤起集体无意识和共同经验是最讨巧的写作方式。换言之微博上满地巧克力。博客相对笨重,周全。
7, 微博上容易有话题效应,遍地热点。博客上很难,谁喜欢被藏在别人的漫长的评论栏里呢,微博上每个人的意见,至少在自己的微博上,在被@的微博上,都是主体。微博的层级结构更浅更宽。
8, 博客就像庭审前面的阶段,漫长的资料收集,整理,形成证据链条,考证逻辑关系,方方面面,内容和结构都是扎实的,但无趣沉闷冗长。微博就像最后的结案陈词阶段,表演性和结论性为主。
9, 只写微博,对写字的手艺,是个伤害。
-
2010-11-28
存一下
回来机上读大般涅槃经,念到“世尊即便从座而起。时诸离车及与其妻。庵婆罗女。闻佛此言。捶胸拍头。号啕大叫。缘路随佛不肯旋返。世尊既见恋慕情深。非是言辞所可安慰。即以神力。化作河水。涯岸深绝。波流迅疾。”一时,十五部金庸一齐流过,飞雪连天,竟都不能敌。
进门的时候姑娘已经一个侧滚翻睡着了,我很是若有所失。
夜里看见低空有盏水银灯,亮得像半满的月亮,哦那就是,但雪夜是晴的,没有云,所以月光极短,都凝聚着发亮,那灯杆呢,是北方冬天数百万落叶树中的一棵。寒冬夜行人低头踩着薄冰恍惚独自着离开了。
烤串就像水中的盐,总是还能够的。
“你们该去看看大帅府,张作霖和张学友的故居。”
下午五点的沈阳,是时候起床,看看消失殆尽的夕阳,再沏茶,假装一脑袋董桥马家辉了。
山货店里榛子一缸缸堆得冒尖,好想练铁砂掌啊。
中坑聊发少年狂,啤酒瓶往桌沿一磕,开了,得意洋洋仰头一口,微微不对劲,一看瓶口跟狗啃似的,羞愧无地自容。
冷啊,烟屁股都跟冰棍似的。
正在收一个文件名叫结婚请帖的*.exe可执行文件。
困中又思考医生的催眠曲,应该是不知所谓,这不朽的小金曲:由番茄讲到北美洲,由巴赫讲到将进酒,由光纤讲到于素秋,笑我冲出口,多于足够。。。就像一个海的水,中间多少暗流沉船与风,东岸西岸,来来回回,荡漾上陆地的只是点不朽的小心思。
吃了俩玉米面馒头,供暖停了好像衣服就变薄了,走廊上各种争吵与交谈声音传进来,泡了杯普洱,点了根广东双喜,打了个句号关了文档……这些无论怎么组合,都是鸡蒜,所以我就念念诸行无常诸法无我,都是浮云。
刚看电视,看东方,读报栏目在说,现在很多孩子太成人化了,应该让孩子更像孩子。我想了想,应该这个词,才是成人化的很啊!
最好吃:蒸鱼豉油捞饭,盐烤山药,大白菜炖冻豆腐。
一黑衣男的,遛一只穿红棉袄的吉娃娃,人狗都是耸着肩膀跳着走,可见又降温了。
突然饿了,暗夜里怀念起昨天在沈阳故宫,看见他们的日常起居也不过进门就上炕,出来下雨,只好就近吃饭,酸菜白肉汤,笨鸡烀饼,面香袭人,吃得直打噎。真想再来份白菜炖豆腐,这才是东北菜之王啊。
高楼朔风,两件事最难受,一是用手机,把手从兜里取出来须大智慧大决心,二是小处不可随便,理由同上。一路憋着,而工地电梯的精妙之处,在于启动极迅猛,停下来极顿挫,内伤都快出来了。
我站在地下三层,眯起眼睛抬头让阳光落在眼里,清洁工在一楼将冰水混合物铲起抛下,灰色半透明的一团,在抛物线的定点张开成一只水母,在下落的轨迹上支离破碎,如同一只飞碟被子弹击中,地面落满残骸,彼此消融后又成了一面脏镜子。
昨天夜里就开始大幅降温,奇怪的是供暖坏了一晚上,室内还是很暖,睡醒都出汗了。早晨去工地怕高爬低,地面都是碎玻璃似的冰片。虽然穿了厚羽绒和高领毛衣,但是忘记穿chill-cool,于是上半身的热量通过下半身的散热面全跑光了。这就是年轻的中年人,没有生活经验的教训啊。
昨天姑娘班级组织去地里挖红薯,据说前一天晚上太高兴,睡太晚,昨天同学们下地的时候她睡呼呼去了。
早起,暖风熏得游人一身小汗,走到窗前,想看白茫茫的深冬之雪,却发现记错了天气预报。
我算明白了,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,那哪儿是歌颂什么友情什么的,就是馋酒了么只不过,雪,朋友,那等价于下酒菜,喝!
原来我还能打两拍乒乓球啊。半小时就喘上了。两个体会,一个是很多动作已经想到做不到了,一个是打坏一个球,十几年前就骂“叼柒佢!”,现在是“喔唷,册那!”
沿路还是很多八十年代的景观,不觉得过时了,反而是觉得自己年轻了,回到八十年代的轻青年时期,对整个世界都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摸一摸。
原以为大搜查是大烂片,没想到俗套得可喜。医生在里面当得起型英帅靓正五个字,官仔骨骨,青靓白净,仲斯文过费玉清。
沈阳有11度,不冷,在羽绒里瑟瑟出着薄汗,但风硬。沿路灰黄,树木无叶,如同整齐的素描。令人想起一些快忘记的小说。
刚看了几页圣严。一个意思是菩萨帮人有顺有逆,逆行菩萨譬如提婆达多,世尊也很感念他襄助。另一个意思是佛经看的多,有个阶段会比较没自信,因为基本上一己的聪明能想到的,佛经里早遍说了。就譬如胭脂店老板进了家乐福吧。其实呢,我读现如今还在一本正经讲自己人生感悟什么的老中青作家,都有此感。
进小区迎面道口上是个24小时便利店,天冷,习惯进去买个热维他奶喝着回家。柜台处各种结账,瘦而年轻的女人捏着沈大成的荞麦糕,显然就是晚饭,年轻男人买瓶泸州老窖带半打青啤,可以想象哪儿有桌人在已经吃着了,中年黑皮独沽一瓶三得利,外面电瓶车上撂着一根红肠。一个傍晚,各种晚饭。
黄昏的时候满脑子已经饿成一碟豉油王炒面了。
前几天经过一个顺道上的面馆,今早凭记忆去吃,站在当地发现只有个包子铺,怎么寻思也不可能另有一条街,除了老呆症不作他想,又或记忆其实是想象,又或是聊斋里的面馆?总之要在现实的包子铺解决早点,前面排俩老人家,店主一叠声说这包子也贵一毛那包子也贵一毛,对不起,没办法,你们钱多呀,齐笑。
有个心愿埋藏了三个月:何时不用绕路就能给姑娘买到好吃的甜甜圈。都说用志不分,就相由心生,快在现象界印证吧。。。
叉头师傅说,最多三十块,然后启动了。眼看着四十都打不住,师傅在28块上合起空车灯,对我说,我就收你这么多,负责把你送到。我笑,无所谓啦,堵车谁知道的。师傅又说了:不行,男人嘛,对不对?记今天遇到的一个值得尊重的上海师傅。
不能穿深色底带浅色圆点的袜子,不然说着说着一翘二郎腿,余光一瞥,心里一哆嗦,袜子上好多饭粒啊快遮住。
姑娘喊天鹅过来玩,旁边小姑娘理性地扭头说,天鹅没有耳朵,听不到的。过来一会儿,五六只天鹅和鹅都游过来了。
出门玩,见到小三轮,问姑娘愿乘否,姑娘一皱眉一拧头,三轮车太可笑了,我坐不得。哪儿学来的啊!
周六例行早起,以为窃取了清晨。
有点醉烟,半躺在座位上,穿过半个镇,进了个大小区,一块草坪上斜立块牌子:双拥绿地,我想,那定然另有块草地,是留给鱼水情。
泡了杯浓的像普洱一样的普洱喝。
谈笑间,灰飞烟灭,脏了毛线背心。
昨天到手一个博世的测距仪,把玩了一下说明书,写的极好。一个废字也无,字字有消息。前后意思连绵,一通百通。排版纸张手感似旧书,有老派人事必躬亲的礼数。读了一遍,心里摩挲了很久。再回首,不小心看见些,嗯,文学,不禁心生呼啸。
姑娘已经把我的小强迫症治愈到这个程度:当一盒新的棉签又撒到地上的时候,我心里黄钟大吕的不再是“天哪,房间又乱啦!”而是“看哪,那优美的万有引力,那简洁的弹性碰撞,那无声的熵的减弱,宇宙正通过一个孩子的小手在我面前变戏法呢,哦。”
孩子什么时候最乖和最可爱呢,就是在你不对她有投射性的期许的时候。
发现个现象,假如中午不吃饱,哪怕下午一直在偷懒不干活,也是会早早就饿的。
过日子会发出声音。我最喜欢的包括:洗衣机升到最高速甩干的啸声,尖而稳;马桶的水位降到最低时的呼噜呼噜声;窗帘的拉绳,小塑料珠串成的,拉动时的沥沥声;榨汁机的绞动声,有点小残忍;铝窗两边推开时,窗轨发出的心跳似的微型隆隆声。
自打得了鼻炎,每天清晨梦里直接两个喷嚏打醒,直接进入完全清醒状态,效果胜于一切咖啡,一切薄荷糖。
今天获批单飞吃晚饭,想去文兴吃四宝饭,看见这个评价“那天去的时候只有门口的位置了,所有菜很咸,问服务员为什么那么咸,他很害羞的说:是咸,今天厨师烧出来的都咸了一天了……我们无语了……。”
给姑娘买了一份手工酸奶,马屁拍对地方了,很赏脸,吃光光,我跟她说好分点给我吧,她一副我司向来不靠回扣拿项目的嘴脸。
比现煮的葱花牛肉面更好的早饭,是有的,但吃过这面的老庞德也说了实话:有是有,“但是不容易遇见,就像水底的火焰,不容易遇见。”
说到对飙,港乐历史上最值得纪录的之一二,无疑是医生与陈奂仁的两首,《爱是怀疑》、《阿士匹灵》。这是医生也难以再触及的高峰了。
还是在DUO里,他找梁汉文娘炳唱P.G家长指引,每次听到这儿,都要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一年,梁汉文自己的演唱会,医生做嘉宾,神秘惊喜的那种,忽的从后台跳出来,梁汉文脸上真或假的吓一大跳,医生穿了件雨衣似的大斗篷,两人对飙那首“傾刻深深深 深淵放過我吧,有些緊緊緊 緊張不對嗎……”
路上听医生的DUO演唱会,听见他像是要咳尽胸中所有的痰似的唱《拥抱这分钟》:“完全明白是放纵 但是只得这刻可相信,未来又怕会 终于都扑空”,前额自动投影《美国往事》,德尼罗踩死了油门,满载着损友,冲断那栏杆,在长长滞空之后,撞碎河面。
黄昏的时候在街上,手里捏着个纸盒子,里面有个新闹钟,肩膀腿都有点拖着走,忙了一礼拜,爱谁谁吧,恰这时连着两个长腿年青姑娘走来,走过,扬眉大步,我看见整个黄昏抖擞了一下,街上的空气都重新流动起来了。
傍晚的时候我摊在躺椅上消食,姑娘坐自己那套粉红塑料桌椅那儿,吃饭后点心,就是昨天的剩芝士蛋糕,我握着个茶杯歪着头看她吃,身子也歪过去,看得入神了,姑娘除了埋头吃,还抬眉盯紧我一举一动,以防该男子起身抢食,看久了,忽然觉得我姿势很像霍金,遂起来走动了两圈。
刚洗了个舒服澡,自我感觉香的很,出来跟姑娘说,爸爸香不香,来亲一下,重复了三次,姑娘终于扭头要吐了,我很满意。
干活前想了个无聊对白:“你怎么哭了?”“我可乐坏了”。
连着两天教姑娘唱生日歌,黑啤啵瑟嘚土鱿,黑啤啵瑟嘚土鱿,教学效果很好,都认为是外教教的,都认为真不可能是我教的。
昨天吃到一块口感介乎于蛋糕和切片之间的切片,询之,鸡蛋是加倍的,品名也如题,叫:重蛋切片。我得说,听到以后,是有点晕闷感。
姑娘一起来就不停地说,我好害怕呀,然后又兴奋地说,好大的鲨鱼啊,我们看见的是一个世界吗……
今早起来,神志清醒,走到阳台上,初冬的空气就如一只透明微凉的立方体,将一名中年男子轻轻纳入,手握一枚出笼大花卷,眼见得一切如真似幻,不禁回想起当年的初心,对六根六尘,同时并起了出离心,直到烫手的花卷那模糊的热气模糊了双眼。
昨天在门诊上洗手间,出来误入化疗病区,都是走廊和病房,兜不出去了。我在里面转了几圈,觉得里面比外面的世界要平和安稳地多,他们反而是安定沉着的,阳光也好,四处都是。后来从一个最不像的出口拐出去了,嗡嗡嗡嗡的生活,仍旧在外面继续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