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

1，  小朋友还是很喜欢我的，虽然陪她的时间着实不多。
2，  单反是硬盘制造商的福音。顶住社会各界的鄙视后，还是买了佳能500D的套机，十分钟拍了一个G。小朋友在躺椅上扭来扭去的照片就有九十多张。
3，  假道学有真乐趣。现在看别的一切书，都索然无味。
4，  印顺和吴牧师打笔仗，完全应该可以和李天命辩韩那对照着读。
5，  儒释道三家，大宗主究竟是谁，这个冷暖自知。

1，  是帕金森了。总是想不起今天周几。说完的话就会忘记，中断了，就一定要对方提醒才接的上。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写下来，装在脑子里肯定会漏掉。

2，  最近觉得脑子累，昨天想是不是要停下来不看书。其实就是想，不去想空空有有的事，大概就能轻松点。但不去想，是不去想什么呢，本来就没有什么在想。要放下就连脑子一起放下了，这又不可能。其实信佛这件事，我自己的感觉，不是你在信，而是你在。我在哪里，就看见哪里的景。这个看见就是信。人不可能去信看不见的东西。所以也无所谓信不信。我，我的信，我的想和见，一回事，一锅粥，一块石头劈开还是石头。没什么要放下的，累不累和这个没关系，本来就没扛着什么。

3，  那为什么会觉得累呢，就是妄想。觉得应该比实际上再多些，再少些。这个妄念要干扰我的看见，要代替我的看见。这个过程就产生了累。

4，  昨天和今天看了看张中行的《禅外说禅》，这个外字，我理解就是一个不信佛的人，用常识和学识去理解禅。我觉得看了很受用。他没有强硬或者晦涩地解释禅，评价和理解都是基于常识，遵循常人的理路。一方面，这本书做了很多梳理排序的工作，很严谨和整齐。另一方面，这本书整理了对禅的很多疑惑。从我的角度，我觉得，世人理解的禅，各人不同。比如有：一种善良、宽容的生活态度；一种自我解脱的心理状态；一种逃避现实生活的借口；一种玩弄概念的哲学流派；一种值得保存和尊重的文化传统；一种个人修养；一种文学根源；一种宗教流派；一种学问；一种神通；一种神秘学，等等。各人从自己的角度出发，理解五花八门。俗人看来，堪生死，是大事，但对个人生活来说，这个大事是最可以放远的。人无远虑必有近忧，这个道理谁都认可，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，这个道理更加有道理。俗人之所以是俗人，就是因为吃五谷，开门七件事，生老病死酒色财气姨妈姑爹样样事情都要操心，都要做好，事情做不好，自我评价就会很低，就无法心安理得。禅宗教人万缘放下，说诸法皆空，做不到的。为什么做不到呢，我理解，是因为这个做字。开门七件事不够烦么，还要加上一个禅，变成八件事，这多出来的事情，还耽误前面七件事，再好的说客也说不通这个道理吧。说不通，就说明这件事不对。对的事情一定是道理上能讲得通的。我理解，禅不是第八件事，禅就不是一件事。第一禅不是来添乱的，第二禅不是来教你偷懒的。勉强地解释，禅是一种观照世界的方式。看山看水的三段论，识字的中国人基本都听过说过。这个三段论在说什么呢，我理解，无非就是自寻烦恼。这个三段论里面，有变量有常量，常量是山水，这个从来没变过。变的是看的人。自己在折腾来折腾去。妄念多的时候，少的时候，没有的时候，看山水，当然所见不同。李白近道家，但他说“众鸟高飞尽，孤云独去闲，只有敬亭山，相看两不厌。”两不厌是着相之说，前面三句倒是地道的禅语禅境。敬亭山一直在的啊，众鸟孤云是什么，就是自己造的相么。所以说如来如去，无所从来亦无所去。所以说人看不见世界，只能看见自己的妄念。这个阶段，大部分识字的中国人也能明白，或想象出来，毕竟禅宗在中国，是文化基因的一部分。但坐起行修，几人愿意呢。就像《黑客帝国》里那个法国佬，明知道眼前盘子里的牛排，杯子里的红酒是假的，自己想出来的，但是，让我活在幻觉里吧，因为牛排毕竟是牛排，红酒毕竟是红酒，真实的世界，能比这更好吗？就让我继续做个能做梦的电池吧。我们大多数人的觉悟，也就同于这个法国人（可能又记错了出处，反正我记性不好也习惯了）。到了这一步，就是个很实在的问题。禅到底是什么？前面所列的五花八门的答案，在这一步是毫无用处的。如果禅只是一种对生活的看法，那么在西方发展起来的心理学是不是就已经够用了。而且面对唯物论者，人死如灯灭。既然烦恼皆因物欲而起，所谓“看法”，值几个铜钿？死后即断灭，生时不追求享乐，临终时情何以堪。所以回转一步，回到世尊悟道之时。世尊离宫之前，明白一切世间学问，享有世间一切富贵，身具所有好相。世间所有好处，一一具足。离宫之后，历经一切苦修冥想之术，到达一切修行可臻境界，再一一放下。悟道之前数日，次第得一切神通。最后，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那么，悟道之前所有，只是为了得到一种“对现世生活的看法”么？只是为了“解除心理层面的种种烦恼”么？“心相合一”是一种生活方式，还是事实？我理解，到了这一步，除了实际修持，别无他法可解。思想到此，必须拔足起行。所谓“本来无一物”，什么是“本来”？我理解，此中有大秘密，但非言语所能至。

前几天被老板喊去训话，我是一听课就要走神的水瓶座，身体端正但眼神很自由散漫。老板背后的资料一垛一垛，间距如一。桌上的资料堆，一叠一叠，间距如一。火机、烟壳子，烟灰缸，日历牌，维生素小瓶……一件一件，都能拉出直线来，而且必定是一类归一类，一类一类之间，总是会隔着适当的距离……这一切，都很熟悉，让我沉思，好像有个谁的桌面也是这样的……

我爸家里，客厅茶几上，茶杯、茶叶罐、香烟罐、几件小旧货、擦水的小毛巾、打火机、今天的报纸……也是这样的，一垛一垛，一份一份，按类分开距离，横平竖直。房间里的小书桌，各类物品也是分开码齐，多了一把戒尺状的老银锭，或者就是把老银戒尺，也是正南正北摆放。

我现在的家里，因为有个小家伙，乱是乱的，但还能看出，有个码货爱好者的活动痕迹。药瓶归药瓶，书归书。鞋柜前面一排凉鞋拖鞋，我在家和不在家，那个排列组合的顺序是完全不同的。我傍晚到家，看见小朋友的玩具和小衣服，扔在沙发和塑料地垫上，总是很冲动地想去一件件分开，码好，有没有行动，视当天残余的力气而定。平时，每看见一件多余的东西，比如拆开了的快递盒子，奶粉罐开封扯下来的塑料封口条，新书的腰封和塑料膜，就很难受，拣起来就扔。现在家里什么东西找不着，都来怪我，嫌我手快。

什么人总会遇上什么人，就是这个吧。

前几天看虚云的书，老禅师教训起别人，苛刻起自己，那真是很凶很严的。我想了想，圣严的书里好像还没看见数落人的，但只是我看过的几本而已。印顺有凶人的。南怀瑾凶起来一点面子也不肯给。李叔同说自己近畜生。古代禅师不近人情，至伤及肢体形骸的更多。这个风气从达摩就开始了。问题就是，堪生死的人，怎么看面子这件事呢？算是件事么？应该是源自大乘发心，行止威仪，也是方便。

以前教书堆在那里，就忍不住要去翻翻，觉得读教书是另一境界，像苦人吃蜜，不吃不甜。现在有不同：读书就是敲木鱼，木鱼就是我，声声是我。若书里有一句话非我所故有，怎么可能。

有时候我觉得，处在末法时代有两个不好，一个是邪说太多，不修证，只思想的人太多。另一个就是世尊传道数十年，又经阿难记录成经，又经贤圣译存，我们实在太容易偷懒了。以文字，以言语，妄念作真，口到心行不到。这两个不好，是自己不好，还是自己太懒，太多妄想。

还在读三本书，陈存仁《我的医务生涯》，《阅微草堂笔记》，冯骥才《俗世奇人》。前两本其实还颇有神似之处，但陈存仁写书还真是“存仁”，凡话都不露褒贬，比如说 “陆放翁”一段。存心仁厚，读到中间，有时不免觉得陈存仁太世故了些，但这种世故，或者说“存仁”，宁可太多，现在是太少太少了。纪晓岚的志异功在别处。凡志异书，点评多浅薄敷衍或偏狭。但我觉得阅微的点评最值得读，份量尤在志异本身之上，久读益有所得。冯骥才写过的好书很多，这本，是相声，冯是逗哏，读书那个自动自觉地做了捧哏，不得不，没法不。

山居岁月是这样的：最近身体不好，天气不好，因工作需要又常常发脾气，所以很不爽。所以今天发了狠，打算去山下豪吃一顿，打赏兼慰劳一下自己。于是顶着35度+的太阳到了镇上，走进镇上十大名馆子之一的福建沙县料理，落ORDER食LUNCH，冰冻绿豆沙，热气羊肉汤，地沟油炒米粉，蒜泥青菜，卤蛋各一份，身边都是山居卧龙凤雏人士，有数日未洗浴的虬髯客，有与男友合饮一瓶啤酒的红拂，有穿衬衣西裤的业务员李卫公，上菜的青年长得像何润东，和他一比我就是成年闰土。陶渊明今天没来，可能在家忙着和老婆吵架吧。结帐廿一元，然后到边上买了梦龙和话梅肉，又买了一包白色非官方免关税版寿百年，借店家的打火机点着。消费合计四十多元，心情似乎舒畅了很多。如果是在广州远郊的琶洲，在村里吃砂锅艇仔粥、干炒牛河、冰的生力啤，听粤派老生炒虾拆蟹倾计吹水，当然会更爽一点点。

早上出门的时候，小朋友正在阳台玩奶瓶，我站在大门口和她打招呼。小朋友注意到黑胖子在对她摇手，摇摇摆摆地走过来，对我挥手，说，八八八八，然后伸出小手，我以为，她要拥抱，很感动，小朋友再走前几步，伸出小手，关上大门，把黑胖子关在门外了。

这个八月很漫长，从我开始，轮番生病，各有各的不同，但都很难过。工作也有大的变化，一如既往的困身和疲劳。天气也不好，闷热潮湿，多雷雨。这个八月，已经被削得很薄，不能负担再多一些了。但如果再多一些，也只好负担起来。

小朋友在医院打了一针安乃近，回家以后遵医嘱，吃了两天希刻劳，一天泰诺，半天某种金银花甘草之类的中药。多方了解下来，这个处方太常规了。但困惑之处很多。安乃近口碑已经很差，但儿童医院坚称没有问题，这个只好存而不论，毕竟在39度（腋窝温度）以上，能降温是第一位的。希刻劳的反应非常大，食欲完全被杀掉，呕吐了整整两天，张嘴就是喷泉般，眼看着小朋友瘦下来，非常明显，同时是腹泻。至少三、四天，才略微恢复一点点食欲，一个礼拜左右，食量才恢复到7至8成。但食欲仍然不能和服药之前比。比较奇怪的是小朋友疯狂地爱上了吃韭菜花。另外后脑和脖子起了红疹。看别人家吃希刻劳的，许多也是肠胃反应，程度各有不同，小朋友算是中等，可能和停药早有关系。也有完全不受影响的，是极少数。“以毒攻毒，以伤治伤”是我对西医的顽固定论，对西医西药历来无好感，这次尤甚。但中药能治这类急症么？如果能，一时间去哪里求医？这都是两难之处。医生方面显然隐瞒了许多关于副作用的提示，但即使提示了，她仍是会开同样的药方。决定权仍然是交到父母的手上。

因为病而弱了一周，对身体有些看法。身体总是有老弱病残之时，一如其他世间之物。所言成住坏空，最切身的感受肯定是来自这个身体。而这个身体并不是我的，我和这个身体也是因因缘而合，因缘尽了，身体四大分解，也就皆空了，而我还是在的。我的心也是这样，这个心也并不是我的，这个心也将离开我的。现在这个心翻来覆去地寻欢作乐，自寻烦恼，是反客为主。这个身体有时患病，有时健康，闹得像真的一样，也是反客为主。主人一直在灶下烧茶，客人尽自玩耍。但客人总是客人，客人之所以是客人，因为他只是来玩的，不会久住，作为主人还是要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作为主人，其实客人如何闹腾，都无所谓的，怕的是时间久了，把自己当成了客人，把那些欢乐胡闹的客人当成了主人，那就很凄凉，所谓离乡之感，都是这样来的，梦里不知身是客，把自己当成了身，当成了客。

昨晚小朋友就不肯吃头孢了。那个红草莓颜色和口味的水剂，她头两顿还颇喜欢，我笑话她吃完了还伸手向外婆要。但昨晚就怎么都不肯吃，伸手推开勺子，硬灌就全吐出来，衣服上全是。哄骗她是果汁，吃了才会退烧，完全没用。身子往后缩，两手乱打药水瓶和勺子，脸扭过来扭过去。后来还是趁她睡着了灌了一点下去。

今天就吐，闹肚子。回家看见她小脸白白的，眼睛更大更黑。晚上给她做按摩，屁股都尖了。

那么，昨晚就是我们父女之间，第一次的不信任，第一次的，我滥用了父亲和所谓成年人的权威，要求小朋友放弃自己的直觉。这里不涉及科学和伪科学的问题。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科学，只有各种吃科学饭的人，我只是在所谓的专家门诊和小朋友之间，选择相信专家，而不是只有14个月的小朋友。这只是一个只关乎人的选择。

这个选择必须做，我手里的头孢，必须决定灌还是不灌。使我做出昨晚那个决定的，无关科学不科学，只是另一种迷信，和成年人的因循与我执。

路上听身边几个标准普通话在高谈阔论，三个都是医生，一老二少。我很少在生活中见到所谓的“知识分子”，老医生算一个，女性，标普，不掩饰的清高，理性，傲气。我只觉得知识分子气扑鼻而来，向旁退开了两步。年轻的医生一男一女，女医生说话字斟句酌，因为太讲究措辞精准影响了语速，导致了对话和旁听人们双重的不耐烦，她自己也觉得有点窘，但并不影响自信，未来的知识分子么，总有个熟练的过程。男医生说话也很斯文，但句句都在暗顶老医生，言下常常提到，自己的老师如何如何，我心中替那位老知识分子女性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。男医生没有察觉身边路人的暗示，依旧兀自发挥，渐渐进入了自言自语，自证自明的最佳状态。

这几天没有力气听读经。但，病、困顿、烦恼、杂事，就不是无字经么？一切众人，烦我求我骂我的，就不是罗汉菩萨么？所做一切尘劳事，就不是修行么？

小心得：没有空，没有清净。很多时候，我们去学佛，灵修一切等等，都是想在已有的烦恼上加多一个自造的烦恼，美其名曰佛法，灵修一切等等，或者寄望得到一个什么，把现有的烦恼空掉，替换掉。并无这等好事。佛法不是加法，不是减法，至多只能说是解法。学到后来，应是无所得，无所增减，本来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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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BlogBus的黄历：亥时  人定归本，早安眠